果洛职校师生研发侧柏药皂。本报记者 祁万强 摄本报记者 祁万强 刘羽新
“实践教学与创新成果的深度融合,才是职业教育实现终极育人目标的核心路径。”
果洛藏族自治州职业技术学校校长斗玉恩说出这番话时,眼神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。
是的,当职业教育从“知识传递”走向“实践育人”,才能体现技术就是底气,深耕才有成绩的哲理。
果洛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,风中好似依旧有一股寒冷的味道。然而,当我们走进果洛职校实训室,却弥漫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。那是侧柏叶被碾碎、熬煮、皂化之后,释放出的高原独有的气味——混着阳光晒透草木之后的清香。
学生们穿着白大褂,围着操作台忙碌。有人盯着温度计,有人缓缓搅动烧杯里浓稠的液体,有人在本子上记录皂液的pH值。这并不是某个药厂的车间,而是一堂再普通不过的专业实训课。不同的是,他们手里做出来的东西,已经走出校园,走向了市场。
“做中学、学中做”,这六个字,在这里是现实的。
果洛职校药剂专业部部长久西才让站在学生中间,话不多,偶尔伸手调整一下学生的搅拌手法。他身后的一个托盘里,码放着几块不同颜色和形状的药皂。
“侧柏这东西,在我们高原,到处都是。”久西才让拿起一块药皂,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,“以前就是砍了当柴烧,或者粗加工一下。谁能想到,它能变成这样。”
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,但背后,是一整个专业师生将近两年多时间摸索的结果。
为什么是侧柏?
这个问题,他们想了很久。青海本身植物覆盖率就不高,真正适合拿来研发产品、又能让学生全程参与、还能对接市场的就更没有多少。
高原上的侧柏和别处不同。海拔高,气温低,干旱少雨。植物在这种环境里生长,根系往深处扎,枝叶往稀疏里长,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积蓄有效成分。
久西才让说,他们送检过,高原野生侧柏叶里挥发油、黄酮类物质的含量,比低海拔地区高出不少。这是高原自然环境赋予侧柏的禀赋,是别处求之不得的独特生态型与卓越品质。
更重要的是,侧柏在藏医药里,原本就有一席之地。老一辈的藏医拿它来消炎、止痒、祛风。高原气候干燥,紫外线强,风沙大,老百姓皮肤干燥皲裂是常事。侧柏的药性,正好对症。
资源是好资源,需求是硬需求。中间缺的,是一双手,把这两头连起来。
果洛职校的师生,成了这双手。
从2024年开始,药剂专业部把侧柏药皂的研发正式纳入教学实践。学生们从认药、采药开始学起。回到实训室,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。
配方要一遍一遍地调,皂基的比例、侧柏提取液的浓度、搅拌的速度、入模的温度,每一个变量都能影响成品的品质。
失败了,就再来。皂液太稀不成形,太稠灌不进模具,颜色不对、气味不对、起泡度不够……问题一个接一个。
但正是在这个不断试错的过程里,学生们真正理解了什么叫“做中学”。化学课上学过的皂化反应,在烧杯里亲眼看见了;药剂学里讲的提取工艺,在侧柏叶的熬煮中亲手操作了一遍。
一块药皂,把书本上的知识,全部打湿了、揉碎了、重组了,变成了一件实实在在的产品。
果洛职校文创展销中心,像一个浓缩的高原技艺博物馆。
学校深耕高原特色,以侧柏为原料研发药皂、藏香、足浴散;深挖文化富矿,打造“和睦四瑞”“雪域之舟”等“果职藏宝”系列文创产品。校企协同闭环创新,让匠心变产品、资源变效益,为地方产业升级与文旅发展注入职教新动能。
藏医专业的学生参与配方研发、工艺美术专业的学生负责产品设计和包装绘制,一所职业技术学校,把不同专业的师生拧成了一股绳,共同打磨这几款产品。
斗玉恩说,这些产品现在每个月能产生5万元左右的销售额。
数字不算惊人,但意义非同寻常。
因为这些产品已经走出果洛,走出青海,销到了江苏、河北、云南、内蒙古等地。
“现在,学生们自己动手做出来的药皂卖出去了。这种自信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斗玉恩说的是“自信”,而不仅仅是“技能”。
技术有了,产品有了,市场有了。但更深层的东西,还在后面。
侧柏药皂这件事,往小了说,是一所学校的一门课、一个项目、一款产品。往大了说,它踩准了好几个节拍。
高原特色中藏药资源,长期以来开发不足。侧柏叶如此,很多药材亦如此。当地洗护用品市场,长期依赖外部输入,真正产自高原、服务高原百姓的本土品牌,少之又少。侧柏药皂的出现,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切口,但它证明了一件事:本土资源完全可以实现本土转化,服务本土需求。
从文化层面来说,藏医药的传统智慧,过去更多地停留在典籍里。现在,它不是被封存起来的遗产,而是走进日常生活的产品。
传承不是简单的复制,而是在创新中延续。
深耕本土沃土,方能绽放绚丽之花;坚守育人初心,方能培育栋梁之材。
高原上的侧柏,枝叶向着天空生长,根系向着大地深扎。
在果洛职校,这些师生也像侧柏一样,向下深耕、向上结果。
奋进“十五五”,果洛职校真抓实干谱新篇。
春天来了,孕育出高原侧柏的“皂”化新生。
风吹来的时候,仿佛整片高原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……